神都洛阳：一半帝魂，一半烟火

　　作者：安小斌

　　洛阳，一半帝魂，一半烟火，“烩”出了这座千年神都的魅力。帝魂归于北邙，烟火留在洛水——这便是神都洛阳。

　　“生在苏杭，葬于北邙”——这句流传千年的古语，道尽了中国人对理想归宿的终极向往。近期热播的电视剧《太平年》中，写下“春花秋月何时了”的词帝李煜、纳土归宋的吴越国王钱弘俶，以及通晓音律谱写《春江花月夜》的陈后主陈叔宝，据史料记载皆安眠于洛阳北邙山一带。不仅如此，伟大诗人白居易、诗圣杜甫，东汉开国皇帝刘秀、北魏孝文帝拓跋宏……一众帝王将相、文学巨匠，生前驰骋天下，身后不约而同选择了河洛之间的这片黄土。

　　中国之大，为何数千年来，这座号称“神都”的豫西盆地独得英雄俊杰青睐？大抵是洛阳地理形胜的风水宝地吸引了他们。

　　洛阳城北、黄河南岸，崤山向东延伸的余脉绵延一百多千米，呈东西向狭长状分布，海拔三百米左右——这便是邙山，又名北邙、芒山、郏山。邙山北靠黄河、南望伊洛，能“藏风聚气”，完美契合“枕山踏河”的风水格局。山虽不高，但土厚且地下水位低，由深厚、黏性好的黄土构成，渗水率低、结构紧密，深挖不易塌陷，既能防止棺木潮湿，又能满足帝王“深埋厚葬”的需求。

　　从东周到五代，四十多位帝王、千余名达官贵人葬于此地，汇集古代墓葬数十万座，号称“无卧牛之隙”。这里是中国埋葬帝王最多、最集中的地方，被誉为“东方金字塔”“中国帝王谷”。

　　邙山帝王陵主要包括：八座东周王陵、五座东汉帝陵、两座曹魏帝陵、五座西晋皇陵、六座北魏皇陵、一座后唐帝陵、一座南明帝陵。另有七位亡国之君或末代君主——蜀汉后主刘禅、东吴后主孙皓、南陈后主陈叔宝、百济国王扶余义慈、后蜀后主孟昶、吴越国王钱俶、南唐后主李煜——传说或据载葬地均指向洛阳北邙一带。

　　除帝陵外，邙山还葬有无数名人：商代伊尹，不食周粟的伯夷、叔齐；东周苌弘、苏秦、张仪；秦相吕不韦；西汉贾谊；东汉班超、董宣；曹魏曹休；西晋石崇；北魏尔朱荣；唐代杜甫、王之涣、孟郊、狄仁杰、颜真卿；北宋石守信；明代王铎等。白居易、邵雍、范仲淹、姚崇、褚遂良等则葬于邙山周边的洛阳盆地。

　　千年之后的今天，这片承载着无数英魂的土地，迎来了新的旅人。

　　十三朝古都的千年辉煌让神都洛阳今年火出圈。乘五一假期，高铁穿秦岭、沿黄河东向三个多小时直达洛阳。红绿两色标注的两条地铁交叉穿行，将游客投送到洛阳城的四面八方。洛邑古城、丽景门、应天门、十字街处处人潮汹涌；遍布大街小巷的共享电动车载着唐妆汉服的姑娘们四处打卡留影；牡丹燕菜、连汤肉片等洛阳水席是每个外地游客必尝的美食；牛肉汤、胡辣汤、浆面条等演绎了舌尖上的碳水狂欢。在北上邙山、南下龙门的旅途中，我对这个千年古都做了一番探究。

　　洛阳位于河南省西部，西依秦岭，东临嵩岳，南望伏牛，北靠太行，素有“四面环山、五水绕洛城”（伊、洛、瀍、涧、谷）之称，地跨黄河、淮河两大水系。因地处邙山以南、洛水之阳而得名。拥有五千多年文明史、四千多年建城史、一千五百多年建都史，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隋唐大运河的中心、儒释道三教祖庭。先后有夏、商、西周、东周、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含武周）、后梁、后唐、后晋等十三个王朝建都于此，是中国建都最早、定都朝代最多、历时最长、影响力最大的城市之一，常与罗马、雅典、开罗等并称世界四大古都。

　　在洛阳城西南的龙门石窟区域，便是秦国战神白起成名的伊阙之战所在地。龙门石窟东西两山相对处，伊河宽逾二百米，从容流过香山与龙门山之间。两山对峙，南望恰如门户，大河仿佛从天而来，故名伊阙。伊河发源于栾川县秦岭余脉的熊耳山南麓，经嵩县、伊川，穿洛阳，在偃师与洛河汇流，最终于巩义神堤渡口注入黄河。

　　公元前294年，秦将白起在此上演了成名之战——伊阙之战。面对韩魏联军二十四万，白起以不足一半的兵力，利用联军互相观望、指挥不一的矛盾，以疑兵牵制韩军，亲率精锐绕袭魏军后方。魏军溃败后，韩军侧翼暴露，遭两面夹击。秦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魏将公孙喜。此战之后，韩魏精锐尽失，退出大国争雄行列，秦国扫平了东进中原的最大障碍。

　　从成周（洛阳古称）到洛阳，这座城池历经了战火与繁荣。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生于洛阳夹马营，却定都于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开封。这一选择在冷兵器时代为一百六十七年后的靖康之耻埋下了隐患——可见山川之险在冷兵器时代是建都的首要条件。唐代以后，随着经济重心南移、运河交通变化，邙山再未新建帝陵。

　　洛阳历来是四战之地，“河山拱戴，形胜甲于天下”。数千年来，河洛之间演绎了无数悲欢离合。不止洛阳牡丹名满天下，这片土地上的千万百姓——热情、坚韧、好客——连同这沧海桑田的历史，共同“烩”成了千年不冷的神都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