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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名家谈】徐兆寿:将西部以全新面貌呈现给世人

2024-08-27 17:18 来源:新甘肃

  新甘肃·每日甘肃网记者 赵媛媛

  见到徐兆寿,他在书桌前练字,铁画银钩、笔精墨妙。人如其字,儒雅的风度、渊博的学识、平易近人的语调,交谈途中似与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聊天。

  “刚开始练字,是在小学三年级左右,那时候村里会写毛笔字、会写对联的人,都会被高看一眼。每当过年的时候,老父亲就会带上我、提上豆腐去求人家写对联,也是在那个时候,父亲开始要求我拿起毛笔练字。”言语间,徐兆寿先生抬头看向远方,目光里溢满了回忆。“后来,上了中师和大学,有书法课,但真正练字是这些年的事。在写作之余,会经常写写字,让心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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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狂:曾想用诗歌重新解释世界

  提到写诗,徐兆寿思绪被打开。“上大学的时候,写诗的氛围非常浓厚,不管是什么专业的学生,包里几乎都会有惠特曼的诗集、阿赫玛托娃的诗集,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活在青春之中,就是要写诗。”徐兆寿说。

  怀着对诗歌浓烈的热爱和对大海的无限向往,他把自己的笔名也改成了“海子”。“有一天,叶舟来找我,他说,兆寿,你不能再用‘海子’这个名字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海子刚刚自杀。那一瞬间,心里特别震动。”

  在徐兆寿的诗歌里,充满了对生命、自然和人类的热爱与关怀,这种真挚的情感也使得他的诗歌能够直击人心,更具感染力和共鸣力。谢冕先生曾高度评价徐兆寿的诗歌,并在徐兆寿的长诗《那古老大海的浪花啊》作序时直言:一行行诗句幻化为浓墨般的海浪,连天接地,那浪涛声在无穷的时空里隐去,它使变得麻木的心复苏,而充盈着激情。高亢的歌唱,使一切流行和迎合时尚的诗歌都显出渺小和鄙陋。

  受海子影响,上大学时写的诗充满了忧伤与痛苦。徐兆寿说:“海子给我们的‘遗产’除了诗歌之外,还有一种异常沉重的氛围和精神困境,后来我就果断下决心要和海子彻彻底底地告别,但是,这场告别却一直持续了十几年。”徐兆寿的语气略显沉重,同时又带着些许遗憾和不甘。他的小说《非常日记》中的林风、《非常情爱》中的给维、《荒原问道》中的陈十三和黑子等人物,多多少少都留有海子的影子。

  诗集《那古老大海的浪花啊》出版之后,徐兆寿决定要给予诗歌一个正式的告别演讲。于是,在西北师大的学术会堂——一个只能容纳四百多人的空间,愣是“挤”进去六七百人,走廊、过道,甚至讲台上,都“塞”满了慕名而来的师生。“第二天,有一个老师就把我‘教训’了一顿,他说,你狂什么呢?我很纳闷,就问,我怎么狂了?那个老师说,你自己去看看你昨天演讲的海报。”徐兆寿略带笑意地说:“我一看吓了一跳,整页海报就是诗集扉页里的一句话‘我要重新解释这个世界’,海报上还醒目地写着三句话:西北第一狂人、不食人间烟火的诗人、中国的堂·吉诃德。那时的我,觉得这没什么。那时候太年轻了。”

  同年,徐兆寿写了一首诗《11月14日》,这一天,以这首诗为祭,诗人徐兆寿退场,作家徐兆寿登场,学者徐兆寿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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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诗人到作家的顺利转身

  这一时期后,徐兆寿完成了成家、生子两件大事。“我强烈要求过普通生活是和家庭有一定关系的,曾经热爱的诗歌氛围都是在‘天上’,如今这个传统意义上的世俗生活全在‘地上’,它让我很踏实、很亲切。”徐兆寿说。

  女儿出生后,妻子带着孩子回了凉州老家,偌大的家中只剩徐兆寿一人。星光熠熠的夜晚,他打开了久违的电脑开始写作。“我曾经告诉自己不要写东西了,就这样平平淡淡、认认真真地生活也很好。”徐兆寿略带思索地说,“可是你会觉得不写作会很痛苦,写作是我的梦想,如果放弃梦想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和价值呢?所以这时候,我又忍不住开始疯狂写作。”

  小说《非常日记》荣获敦煌文艺奖和全国畅销书奖后,徐兆寿坦言,“它给我带来了一种新的人生,我可以用小说让生活空间更饱满”。

  从诗人的理想空间走向更接地气的“世俗作家”,徐兆寿的角色转换得很顺当,当时甚至有一家出版社开出条件:一次性买断他十年的写作权。“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后来我就不高兴了,我感觉生活中只剩下写作、没有自由了,所以果断拒绝了。”徐兆寿说,“我的写作可能和其他作家不太一样,我身处的环境是在高校,需要在学术方面进行研究以及教学任务,这些都督促我必须关注当下的社会问题甚至未知的领域,以此来引导我作研究,并且呈现在自己的作品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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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转身向西 书写西部

  在复旦大学深造的时候,徐兆寿毫不意外地被别人问“你从哪里来”?当说出那个令他骄傲的“兰州”两个字时,听到的是“一条小河边两排房子”的评价,甚至有南方的博士问他“兰州有电吗”。那时的他是气愤的、悲哀的,却也是无奈的。

  有一年冬天,从上海回兰州的飞机上,徐兆寿听到了一家三口的对话——

  妻子:老公你快看,下面一根毛都没有。

  丈夫:我看看,呀,确实,一根毛都没有。

  孩子:爸爸妈妈,真的一根毛都没有,这里的人怎么生活啊?

  听到这段对话的徐兆寿,顺着他们的目光从舷窗看下去,风刀霜剑的冬天,俯瞰金城大地,万物皆封、一片萧瑟。“当时我很难过,我们祖祖辈辈繁衍生息的土地,在他们眼里却是人类不能生活的地方,所以,强烈的自尊心驱使我,应该把真实的西部、正在发展的西部、美好的西部告诉世界。”徐兆寿说,“关注社会问题、关怀天下命运,是我的一个特点,也是一个作家、一个学者应该具备的社会责任感。”

  这一时期,他理解中国传统与现代的长篇小说《荒原问道》获敦煌文艺一等奖,这部小说称得上是两代知识分子的心灵史。“在那间孤独且被海风日夜吹打的博士宿舍里,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夜,我几乎夜夜都看见自己行走在荒原上,这大概是我写《荒原问道》的原因。博士毕业后回到西北,我便把自己的目光和行动毫不犹豫地锁定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且不再向东,而是一路向西,向古代走去,向天空走去。”徐兆寿说。

  随着作品被越来越多人熟知,徐兆寿外出交流也越来越多。但在广州的一个经历让他备受触动。一个年轻的大学讲师好奇地问他:“兰州人是不是还骑着骆驼上班?”徐兆寿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只好说:“是啊,我们每天都骑着骆驼上班,要走好长的路,每天要洗好多次脸。”“那你还这么白,真会保养。”这让徐兆寿哭笑不得却又倍感忧伤,也是在那个时候,把西部以全新面貌呈现在世人眼前的使命感在徐兆寿心中越来越强烈。

  徐兆寿开始转向中国传统文化——长篇小说《鸠摩罗什》问世,这对于徐兆寿来说既是一种缘分,也是一份责任:作为武威人,与留居凉州17年的鸠摩罗什,从小就有了一份牵绊;而作为作家,对这样一位对中华文化产生巨大影响的高僧,也有一份表而出之的责任。

  在徐兆寿看来,武威、张掖、敦煌……那是举世闻名的丝绸之路经过的地方,更是彰显中华文明自信的地方。因此,在他任西北师范大学传媒学院院长的时候,就将丝绸之路文化传播作为学术研究方向之一,这和大多数老师的研究领域大相径庭,团队老师一时无法理解这一举动。“于是我便给大家讲,我们这个学院未来能做出什么特色,我们能给地方做出什么贡献,我们能给国家提供什么价值。这个过程至少持续了十年左右,这一理念才逐步得到大家的认同。”徐兆寿说。

  近些年,徐兆寿重走西部之路,把所有的思想和情感都融入到转身向西的过程当中,最终结集为文化随笔《斯文凉州》《西行悟道》,为西部文化抗辩,为中国传统文化奔走疾呼,并且在中西方文化的比较和融合中寻找中国乃至人类文化未来之路。“这时候的写作已经成为一种精神支柱。”徐兆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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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用新方式传播新西部

  短视频等新兴媒介形式的大火,让徐兆寿以及他的团队看到了新的传播路径,190集讲述五凉文化的短视频已拥有8亿多的播放量。

  徐兆寿对自己有一个非常中肯的定位,“研究丝路文化、传播丝路文明的专家学者非常多,有很多学者取得了不错的成就,我只不过是将声音放大了一点、借助现代传媒技术多说了几句话。但是,我也有我的优势,那就是跨领域内容比较多、延伸范围比较广,并且比较接地气,口语化的方式让更多人能听得到、听得懂。”

  随着凉州文化的传播和扩散,越来越多的人以全新视角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丝路重要节点。这时,时任西北师大校长的刘仲奎嘱托徐兆寿,能否让甘肃的其他文化也像凉州文化那样,得到进一步、更深入、更广泛的传播?

  徐兆寿接住了这个期待,以多种形式将甘肃深厚的文化底蕴、多元的文化特征、鲜明的地域特色娓娓道来。于是,天水伏羲文化、平凉崆峒文化等特征迥异的丝路文化相继走进大众视野,一个兼具历史价值、文明价值和现代价值的新甘肃慢慢拉开了面纱。

  “从二十多岁对西方文化疯狂地追逐,到三十七八岁重新接触中国传统,再到四十八九岁《鸠摩罗什》问世,我重新理解了传统。现在,我正在试图进行中西文化的融合。我不知道未来的路如何走,但这样一场思想的跋涉竟然一走就是三十年,三十年三次转折。少年白了头,而双脚竟然又一次踩到了故乡,一心扑向西北。”这是徐兆寿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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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

  徐兆寿,复旦大学文学博士。现任西北师范大学中外写作中心常务副主任,传媒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曾任传媒学院院长,兼任甘肃省文联副主席,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甘肃省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甘肃省电影家协会主席。国家“万人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教育部新世纪人才,甘肃省领军人才、“四个一批人才”。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首席专家,第十届茅盾文学奖评委。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当代文艺评论》主编。

  1988年开始写作,发表诗歌、小说、散文、评论等400多篇作品,共计800多万字。长篇小说有《荒原问道》《鸠摩罗什》《非常日记》等8部,诗集有《那古老大海的浪花啊》《麦穗之歌》等3部,随笔散文集有《西行悟道》《问道知源》等4部,学术著作有《文学的扎撒》《精神高原》《人学的困境与超越》等20多部,共计近40部著作。获“全国畅销书奖”“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当代作家评论》优秀论文奖”“《文学报》优秀论文奖”“敦煌文艺奖”“黄河文学奖”、甘肃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等20多项奖,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百年中国影视的文学改编与文献整理研究”和甘肃省教育厅揭榜挂帅项目“敦煌与河西走廊影视传播与产业转化研究”,其它国家级和省部级项目10多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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