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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纪念馆里的时代隐喻

2026-11-07 15:01 来源:中国甘肃网

【专题】您好!路易·艾黎

《工合》画册封面

  “工合”,一个诞生于中国抗战时期的词语,辗转88年后,出现在白宫外交场合的演讲台上。这并非一次随口的即兴发挥,而是一段跨越大洋的人文故事在现在的回响。它既唤醒了二战时期中美并肩作战的共同记忆,也为今天的中美关系提供了一个历史的注脚;也让山丹艾黎纪念馆里的两件三级文物从静态展呈转化为生动讲述,来复述一段近九十年的国际情谊。第一本是《工合》折叠式小画册,朱红封面上印“Gung Ho”字样,内页图文并茂,以工业合作社创办地的照片做宣传。这是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面向海外发行的英文图文宣传册,是工合国际海外筹款、国际传播的典型印刷品。另一本是《中国工业合作运动写真》,作者Jack Chen是工合运动重要美术创作者陈友仁之子。硬牛皮纸封面的顶部印有工合的三角标志和文字,是用来向海外介绍中国工业合作社生产自救的情况。

《工合》画册内容

  战火中诞生的“工合”

  “工合”全称是工业合作运动,诞生于20世纪三十年代的中国抗战时期。当年战火蔓延,沿海工厂遭到破坏,大量工人流离失所。国际友人路易·艾黎、埃德加·斯诺与国内进步人士徐新六等人发起工合运动,组织难民与工人建立生产合作社,在后方制造物资支援抗战和生产自救。合作社社员人数一度超过两万五千人,帮助了超过二十万同胞。它的口号是“Working togther”,即努力干,一起干,大家抱团协作,共渡难关。这不是高谈阔论,而是扎根于泥土的生产自救,是团结与互助的象征,为前线不断输送军需品,也为失业者和难民带来了生的希望。为了代表中国工合接受各国、各团体以及各界中国工业合作运动所给予的借款、赠款和物资、技术等援助,1939年6月,中国工合国际委员会在香港成立。工合国际委员会一成立,便得到了海外华侨和国际友人的广泛支持。美国友人蒲爱德受宋庆龄委托去美国开展工合推进活动。不久,便在纽约成立了“美国促进中国工业合作运动委员会”,并努力使罗斯福总统夫人担任了该会的名誉主席,原美国太平洋舰队司令雅纳尔任主席。经过该会的努力,在美国许多著名人士的支持下,中国工合运动得到了广泛的宣传,从而使更多的美国人了解到支持工合与援助中国抗战的重要关系。

《中国工合运动写真》封面

  真正将“工合”精神带过太平洋,融入美国社会的,是一位名叫埃文斯·卡尔逊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军官。他是美国海军陆战队上尉、美国驻华使馆海军参赞。1937年春,他以中校军衔第三次来华,在美国驻华使馆担任海军部观察员。在好朋友斯诺那里,卡尔逊看到了《红星照耀中国》的手稿,听到了关于红军长征并胜利到达陕北的故事,他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决定亲自去陕北红区看一看。1937年11月中旬,卡尔逊离开上海前往山西八路军前方总部。辗转20天后,他到达山西洪洞高功村。作为第一位访问八路军总部的美国军官,卡尔逊获得总司令朱德的接见。1938年5月,卡尔逊以美国驻华使馆“参赞”的身份,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前线冒险之行。这次他来到了延安,成为第一位到访延安的美国军官。5月5日晚,毛泽东在杨家岭的窑洞里会见卡尔逊,两人谈话持续到次日凌晨,卡尔逊被毛泽东深深折服。之后,毛泽东指派五位文艺兵与卡尔逊同行考察,经绥远、晋西北、晋东北,晋察冀的冀中、冀南,鲁西北、豫西北,穿越同蒲、平汉、陇海三条铁路线,历时85天,行程7000多里。1940年,卡尔逊跟路易·艾黎一起历时三个月考察了中国南方9个省的工合运动,对工合(Gung Ho)提出的“努力干,一起干”的号召力深深感动。他给罗斯福总统写信,称工业合作社运动可能是中国战争潜能中最重要的独立力量。

《中国工合运动写真》内页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卡尔逊拉起海军陆战队第二突击营,把从八路军和工合那里学来的东西全搬了进去:3个人编成一个火力小组,打仗的原则是“奇袭、不硬打、打了就跑”。然后他给部队定了一个口号——“Gung Ho(工合)”,不是英语,不是拉丁语,是中文。冲锋的时候,美国大兵扯着嗓子喊“Gung Ho”往前冲。

  1942年8月17日,卡尔逊带着200多名突击队员坐潜艇摸到马金岛,打了日军一个措手不及,电台炸了、油库烧了、机场毁了,岛上日军几乎被全歼。后来在瓜岛战役里,他的突击队在丛林里跟日军周旋,干掉将近一千人,用的就是八路军那套打法。1943年,好莱坞把卡尔逊的故事拍成电影,片名就叫《工合》。这部电影让“Gung Ho”彻底出圈,韦氏词典将它收录进去,释义是“极度热忱,干劲十足”。

毛泽东与卡尔逊

  同一个词汇,漂洋过海之后词义发生了微妙变化:在中文语境里,它原本只是一个组织名称的缩写;被美式英语吸收后,从单纯的一起工作演变为积极性高、奋发努力,甚至带一点热情过头的意味。一个原本朴实的组织名称,被赋予了蓬勃的情感色彩,仿佛蕴含着一种超越语言的生命力。到今天,快80年过去了,这个词还在美国海军陆战队的文化里活着。

  白宫讲台上的历史筹码

  在白宫晚宴这样高规格的场合,特朗普主动提起“工合”,是一次精心设计的外交表达。他特意解释这个词来自中文、本意就是一起工作,想借这个拥有近九十年历史的词汇,唤醒二战时期中美并肩作战的共同记忆。当年两国携手对抗法西斯,这段历史是中美人文交往里珍贵的一页。将飞虎队和工合并提,传递的信号很明确:当年中美同舟共济抗击强敌,如今也能携手合作共创未来。这是将历史与现实紧密相连、为当前政策定下基调的政治套路。一个简单的中文词语,足以象征一种开放和尊重的姿态;而他特意强调的“热情和一起工作”的双重含义,恰是这个词在两种语境中契合的焦点。

美国电影《工合》

  但我们也要清醒看到,一句历史词汇无法瞬间抹平两国之间巨大的分歧。中美在经贸、科技等诸多领域存在博弈,不会因为一句“工合”就改变现实。合作需要建立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础之上。当年的工合运动之所以能够成功,依靠的是双方真诚互助、共同面对危机;放到今天,国与国之间的合作同样离不开诚意。美好的合作愿景,不能只停留在演讲的词句之中,更需要落到实实在在的行动。未来中美能不能真正做到“一起干”,要看后续的实际行动,而不是只依靠历史典故与外交话术。

  “努力干,一起干”从未过时

  1938年8月“工合”在武汉成立,“努力干,一起干”的口号穿过战火,跨越时空,融入一支美国王牌部队的文化里。一个中文词能在美军里传承八十多年,靠的不是谁宣传得好,而是因为“努力干,一起干”放在哪里都有用。一个社会组织的文化符号,能跨过语言、跨过意识形态、跨过太平洋,在异国军队里生根,靠的不是外交文件,靠的是卡尔森在华北窑洞里亲眼看到的东西:官兵平等、目标共享、一起干。

  历史告诉我们,合作才能共赢。“努力干,一起干”的初心,放到今天依旧有价值。八十多年前,身处战争旋涡的中国人民和远道而来的美国友人,因为“努力干,一起干”的共同信念走到了一起;如今的中美关系注定比那个时代复杂得多,但“合作”这个关键词从未褪色。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一个词的流传见证了不同文明之间的相遇。很多词语背后藏着厚重的历史,平时多看、多了解,才能读懂国际舞台上这些话语背后的深意。国与国交往和人与人相处有相似之处,想要长久同行,尊重与真诚永远是第一位。

  特朗普喊出了“Gung Ho”,这不仅仅是一个词汇,更是一声呼唤,是对一起努力精神的传承。这盘棋如何落子,未来又将走向何方,一切仍需拭目以待。至少,从中国抗战时期发起的工合口号,如今在白宫讲台上被提及,本身就极具象征意义——它提醒我们,合作的故事可以跨越时空,而“努力干,一起干”从来不过时。(赵谦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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